比干回到家中,请来箕子和微子商议,让他们向纣王进谏。第二天,箕子去劝纣王,纣王却将箕子的头发剪掉,把他囚禁起来,微子进谏,纣王依然不听,微子只好抱着祖先的祭器远走他乡。大臣辛甲进谏了75次,纣王丝毫不改,于是投奔了周文王。许多大臣看到纣王已经无可救药了,纷纷弃商投周。纣王已经落到了众叛亲离的地步。而此时,周武王率军东征已经打到了孟津,背叛殷商来和周会盟的大小诸侯有800多个,商王朝已是风中残烛了。
比干觉得为人臣子不能像微子那样说走就走,就是杀头挖心也得据理力争。“主过不谏非忠也,畏死不言非勇也,即谏不从且死,忠之至也。”他冒着灭族的危险,连续3天进宫抨击纣王的过错。
纣王被比干批评得无言以对,恼羞成怒地喝问:你为什么这样坚持?比干说:“君有诤臣,父有诤子,士有诤友,下官身为大臣,进退自有尚尽之大义!”纣王又问:何为大义?比干答:夏桀不行仁政,失了天下,我王也学此无道之君,难道不怕丢失了天下吗?我今日进谏,正是大义所在!纣王听到这里勃然大怒,于是说:“吾闻圣人之心有七窍,信有诸?”说罢,命人剖胸取心,比干毫无惧色,慷慨就戮……
今天,当我们在太史公的帮助下回到当年的历史现场,仍能嗅到浓浓的血腥,3000多年前那惨烈的一幕几乎抹去了整个商王朝的亮色,而比干舍生取义的浩然正气却长留世间,引领着历代谏臣前仆后继,赴汤蹈火。
在中国几千年的官僚历史上,忠臣劝谏可谓一道独特的风景,为人臣者因直谏而遭难甚至付出生命代价的几乎历朝历代都有,文学作品中类似的情节更是比比皆是,其中无疑有比干的“模范”作用。3000多年前,比干就为后人创造了一个难以逾越的“死忠”标准,正如后人评价的“自古拒谏之君莫甚于纣,自古死忠之臣莫甚于比干”……
另一方面,“比干剖心”的故事之所以在民间妇孺皆知、长盛不衰地流传,也是因为它恰好符合国人传统文化的心理,首先是“报恩”的情结,纣王能继承王位,比干起了关键作用,从这个意义上讲,比干有恩于纣王,但纣王恩将仇报,立刻引起人们的巨大愤慨;比干忠心为国,更易激起老百姓的同情。其次,纣王做的种种坏事似乎都是妲己唆使的,这就更迎合了“女人是祸水”的传统文化心理。那个和纣王差不多坏的夏桀身边不也有一个末喜吗?
■一篇美文一段奇史
自打“比干剖心”之后,这桩千古奇冤就成了历代文人名士的同题作文,比干庙里众多的碑刻诗文就是明证,英明的君主惋惜比干生不逢时,仕途坎坷者则借古讽今,感慨自己的命运,还有许多为人臣者唏嘘感喟做忠臣的不易。
年轻的讲解员指着比干庙里的碑廊骄傲地对记者说:“这里可是比干庙文物古迹的精华所在。比干庙里共保存着历代帝王将相、地方官员、文人墨客的碑碣86通。挨着看得好几天,我还是向你们介绍最珍贵的几通吧!”看来这小姑娘要从精华所在里挑出精华来。
“最著名的就是这通魏孝文帝的《太和碑》了,它上面刻录着孝文帝写的《吊比干墓文》。这是比干庙里最早的一通石碑。”大眼看去,这石碑并无特别之处,仔细看确实与众不同,碑身四面竟都刻有文字(图五)!石碑阳面的正文是魏碑字体,瘦硬峻峭,据说是南北朝大书法家崔浩所书,素与龙门20品齐名,为当今国内罕见的书法极品!
孝文帝写的这篇碑文后人评价也很高,文章的开端以犀利的笔锋痛斥殷纣王的“猖败暴虐”,接着热情地颂扬了比干忠贞正直,抒发了对这位亘古忠臣的敬仰与怀念,惋惜比干生不逢时,不能为北魏的宏图大业直谏进言,最后,孝文帝还用较多的笔墨幻想比干驱龙驾凤,遨游在天国人间的情景。文章行文浪漫,语言瑰丽,依稀有屈原《离骚》的影子。
公元494年,魏孝文帝拓跋宏迁都洛阳的第二年,路过汲县(今卫辉市),以“太牢”之礼(最高规格的祭祀方式)祭拜了比干,又派大臣建庙立碑,从此才有了比干庙。拓跋宏为什么要建比干庙,他为什么如此推崇比干,其中还有一段渊源。
魏孝文帝拓跋宏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人物,他本是鲜卑族人,但他却推行汉化运动,他禁止胡服,断鲜卑语,自己带头改汉姓元,公元493年,决意将都城由平城(今山西大同)迁到洛阳。这一系列奇特的举措,为中外历史所罕见。拓跋宏之所以敬仰比干与他的身世密切相关。拓跋宏生于公元467年,从小由太皇太后冯氏抚养,因拓跋家延续着汉武帝“立其子杀其母”的规矩,他的亲生母亲和祖母早就被赐死了。拓跋宏4岁登基,他的父亲献文帝被尊为太上皇,朝中大权完全由冯氏掌控。
冯氏是个非常有本事的女人,《魏书》说她“多智略猜忌,能行大事,生杀赏罚,决之俄顷”。冯氏不喜欢拓跋宏,并决定除掉他。公元475年,孝文帝还不到10岁,冯氏私下里把咸阳王拓跋禧召进宫,毒死了太上皇,并嫁祸拓跋宏,准备以此废掉他,让拓跋禧即位。
孝文帝召集满朝文武,议论此事。冯氏首先发难,说皇上身边的宫女假借皇上的名义,晚饭时向太上皇进了毒酒。这名宫女则辩解说那酒是太皇太后指使她以皇上的名义送去的,自己并不知道有毒,冯氏哪会承认。孝文帝镇静地说:这件事情如果搞不明白,朝廷肯定会发生动乱。毒死太上皇一事肯定还有知情人,你们做臣子的平时说要为国尽忠,如今在国家安危的紧要关口,却没人站出来说实话,这叫什么“忠”?当年比干不怕剖腹挖心,也要直谏其君主的过错,所以才叫“亘古忠臣”,主子做了坏事,你们不谏阻,这是助纣为虐!
太皇太后身边的一个宫女听了孝文帝的话,决心学比干冒死尽忠,站出来证实的确是冯氏指使送酒,揭露了太皇太后的阴谋。这件事情发生后,魏孝文帝仍请冯氏执掌朝政,并改年号为“太和”,取“太平和睦”之意。知道了这个故事,就能理解拓跋宏为什么推崇比干了,也能理解那篇《吊比干墓文》的碑文为什么会写得那么生动。冯氏去世后,23岁的拓跋宏亲政,加快了汉化的政策。公元494年,北魏迁都洛阳的第二年,拓跋宏两次亲临比干墓凭吊祭奠,并立碑建庙。孝文帝拓跋宏的一系列改革推动了北魏王朝政治和经济的向前发展,促进了鲜卑族同汉族的融合,这与魏孝文帝的开明密不可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