禅法的中国化,是印度另一位高僧菩提达摩的功劳。达摩到达少林寺是在跋陀立寺30多年后。达摩舍弃经典,一心坐禅,这样佛门的门槛就降低了。
少林寺山门西牌坊的横额是“大乘胜地”,说的正是达摩所倡导的大乘禅法(跋陀所传的是小乘禅法,小乘、大乘是佛学中的两个派别)的功德。
两位印度和尚一前一后来到嵩山,他们一个播下了种子,一个浇灌了禾苗,然后就去了。与他们同时代在少林寺的,还有两位印度高僧勒拿摩提和菩提流支。印度人的做派和他们的历史一样奇特。佛教兴于印度,但到了8世纪中叶,佛教在印度渐趋式微。此时佛教在中国却很盛行,全部佛经十之八九已译成汉文。公元12世纪,伊斯兰教武力东进,破坏了大批佛教寺院,教徒们纷纷逃往域外。当时印度本土佛教完全绝迹,空留遗迹供人凭吊。
18世纪以后,佛教文化又从中国等国倒流回印度本土。印度虽然是佛教的发源地,但今天印度的佛教徒非常少。

●少林地理 险关峻隘通洛阳
记者在少林寺采访时看到,少林寺周边一带碍眼的建筑都扒光了。据说在这次清理中,有关部门投入了3亿多元人民币,目的在于恢复少林寺地区的旧时模样。少林寺地区旧时到底是怎样一副样子呢,谁也说不清。大概是羊肠小道、绿树成荫、溪水哗哗、小鸟啾啾吧。关于少林寺的旧时模样,目前只有日本人关野贞于1920年拍摄的几张老照片可资佐证。据说,少林寺方丈永信大师到日本访问时曾看到过那几张老照片。我想知道的是跋陀、达摩时期少林寺的模样,这当然是奢求了。
去过西藏的人,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慨:“嘿!那地方,让人宗教呢。”遗憾的是,我没到过西藏,更不熟悉北魏时的中国。为了找到一份感觉,到登封的头一天,我摊开一张“嵩山旅游图”,仰躺于宾馆的席梦思床垫上直看到午夜。然而很遗憾,在那张“嵩山旅游图”上,我看到的只有“地理”,而没有读出“宗教”。
少林寺坐落于少室山与五乳峰之间的一块平地,坐北朝南。少林寺山门的少室溪是颍水之源。这涓涓细流看似不起眼,却七扭八拐流经豫皖两省,最后在安徽颍上县注入淮河。少室溪之南陡然起一山,便是古人咏叹的“一峰晴来一峰雪”的少室山了。少室山和太室山一起构成嵩山主体,是淮河、黄河两大流域的分水岭。少林寺北枕五乳峰山脚,寺院前伏北翘。站在少林寺后院,一眼便可收尽寺院的红墙翘檐和如天幕般的少室山。
少室山上有一望洛峰,据说站在峰顶可以远望洛阳城。那当然只是一种意境中的眺望,毕竟洛阳城的万家灯火远在60多公里以外。
少林寺西北有一轘辕山,就是史书记载的大禹疏洪水通轘辕山、化为熊的地方。轘辕山之东为太室山,西为少室山,它分割了中岳二室,是登封、偃师、巩义三地交界处。轘辕山上有一东汉末年设置的关隘,即轘辕关,也即今天的十八盘。当年印度僧人跋陀、达摩正是一路风尘由洛阳东来,过此关隘抵达嵩山弘法的。古人在洛阳城打点盘缠,然后骑马坐驴或徒步越轘辕山而至少林,一路上少有村落,只有驿站歇脚。 唐高宗李治曾从轘辕山经过,当时他嫌山陡路窄,可能说了一句不耐烦的话,也就是“圣旨”了,随后官方对这条山道进行了拓宽。千年之后即1936年,蒋介石由洛阳专程到少林寺参观,当时的登封县县长毛汝采比较机灵,预先工作做了,凿山劈路,把山道铺成了石子路。20世纪80年代,山道向东移动了500米,建成了一条坡度较缓的盘山沥青大道,轘辕关随即成了“古董”。
达摩:面壁九年图破壁
像行脚僧那样挂单少林寺当晚,下了大雪。翌日晨起,满世界都白了,寺院对面的少室山像罩了一层纱幔,依稀可见。那一刻,我仿佛呼吸到远古的空气。
●面壁打坐山洞中 九年辛苦不寻常
置身嵩山少林的几天来,因为游客的熙熙攘攘,无从领悟古人隐居嵩岳的那份清静。雪中眺望寺院对面的苍茫少室山,终于有了片刻发呆的时间。因了这一刻的发呆,竟觉得眼前的中岳嵩山与西天的灵鹫山有某种神似意合的牵连。想着佛祖释迦牟尼在灵鹫山上“拈花微笑”的故事,脑海里浮现出的还是洛阳龙门石窟的卢舍那大美无言的样子。据说古人在险山峻岭大造佛像,本意是用来“观相”的。古人观山水日月,观人观佛,时间久了据说可以修炼到观人能入骨、观佛能成佛的境界。
传说某年某月某日,佛祖释迦牟尼率众于西天灵鹫山举行大法会。佛祖那日落座之后,一语不发,只是手持优钵罗花微笑着。那微笑一定比蒙娜丽莎的微笑还要神秘,不然1250位出家弟子面对佛祖“拈花微笑”何以会大惑不解?这时释迦牟尼身边的摩诃迦叶会心一笑,沉默已久的释迦牟尼随即说:“迦叶,你已经体悟到真谛,我把‘正法眼藏’(即根本佛法)传给了你。”
这则故事太玄奥,我实在想不通迦叶为什么仅仅会心一笑就悟到了佛法的真谛。后来,禅宗一派就把这个故事当做了该派的经典。禅宗“不立文字,教外别传”的说法,就来源于佛祖释迦牟尼。迦叶以心传心接过大法,依次相传,到菩提达摩时,已是第二十八代。

在少林寺山门西侧通往塔林的路上,有人架了一排望远镜。从此经过的游客,一准儿会听到摊主近似喃喃自语的推销:“一块钱看达摩洞,看不看?”有人就挤了一只眼,另一只眼紧贴着望远镜,用尽气力往北望。那天五乳峰上薄雾缭绕,从3公里外看达摩洞,怎么看恐怕也只能是一片朦胧。
达摩的故事也很朦胧。少林寺内,有一通高大的元代石碑,立碑的时间是公元1347年,为当时的少林寺住持和尚息庵义让所立。按照这通石碑记载,达摩来华时间为萧梁大通元年(公元527年)9月21日。当年菩提达摩取海路登陆南海(今广州),南海刺史萧昂亲自迎接达摩,并上表禀告梁武帝。梁武帝萧衍笃信佛教,一听说印度来了高僧,立马派人赴南海接达摩到金陵(今南京)。
萧衍与达摩相见后的细节,后人多有附会。总之这僧俗两人话不投机,谈得不怎么愉快。10月19日,达摩“潜过江北”,4天后抵达洛阳。